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水能倒流时,人无再少年。[ 笔趣阁 https://www.bqgh.com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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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识如同在深海中挣扎着上浮,陆忱州终于在一片昏沉与钝痛中醒来。
眼皮沉重地掀开,模糊的视线里,只有一盏熟悉的琉璃宫灯在床边散发着昏暗柔和的光晕,轻轻摇曳。
这里是……
陆忱州猛地蹙眉——
望月阁!?
认知如同冰水浇头,让他瞬间彻底清醒!他猛地从柔软的锦被中坐起,动作牵扯着疲惫至极的筋骨,带来一阵酸涩。
他怎么会回到寝宫了?靖国使团尚在四海驿,谈判的危机刚刚过去,却仍不到彻底放心的时候,他怎能在此处安然入睡!
他掀开被子,便要下榻,寝殿的门就被轻轻推开。
曲长缨端着一碗温热的药膳走了进来。她已换下了白日里繁复的宫装,只着一身素雅的常服,墨发松松挽着,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倦色,却在看到他醒来时,眼中闪过一丝安心。
“别急,我都安排好了。”
她将药碗放在床头小几上,声音有些沙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,“我刚从四海驿回来。明轩带着我们最得力的人手,十二个时辰不间断轮守,内紧外松,铁桶一般。”
她走到他身边,伸手替他按了按太阳穴,指尖微凉,力道却恰到好处,试图缓解他紧绷的神经。
“至于那个袁三洪——”
她的声音陡然转冷,如同淬了冰,“我已严令他,今夜依旧由他当值!四海驿外围安防,一应事务,皆由他全权负责!我已明明白白地告诉他,若此期间使团有半分差池,不必等陛下问罪,我第一个砍了他全家的脑袋!”
说到这里,曲长缨的胸膛剧烈起伏起来,一直强压的怒火与痛心再也抑制不住。她攥紧了手指,骨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与恨意:
“他既然敢在如此关乎国运的大事上欺瞒我们,让你陷入死局,让大曲蒙受如此巨大的风险……他该死!他,和他背后那群吸血的赵氏蠹虫,以及……”
她的声音哽住,那个名字几乎是从齿缝间艰难地挤出来,带着血淋淋的失望与决绝:
“曲长霜!
“他们都——该死!”
当那个“死”字说出时。她猛地背过身去,不愿让他看到自己夺眶而出的泪水。
“他竟然……为了他那点可悲的私心和仇恨,置大曲的百年基业于不顾!置江山社稷的安稳于不顾!置这天下万千黎民百姓的福祉于不顾!他……他怎么配坐在那个位置上!”
陆忱州看着她因哭泣而微微颤抖的背影,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。他无声的、轻轻的摩挲她的脸,低下头,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理解,轻柔而坚定地吻去她眼角的泪痕,最终覆上她微凉而颤抖的唇。
这个吻,不含情欲,只有无尽的疼惜、深刻的理解,以及同舟共济、生死与共的决绝,在唇齿相依间疯狂传递,而后又奇迹般地渐渐融化,化作一种深入骨髓的慰藉与支撑。
良久,唇分。
陆忱州抵着她的额头,呼吸交融,他望进她依旧泛红却已重归坚定的眼眸,声音低沉而清晰:
“长缨,我得回去。回四海驿。我必须亲自在那里守着。”
烛火在他深邃的眼中跳动,映出难以掩饰的疲惫,但更多的,却是他不能懈怠的决绝。
“明轩已经做得足够好,但我不能将所有重担都压在他一人肩上。谈判方毕,契约未定,在最后一笔朱砂落下之前,我绝不能离开自己的位置——这是职责,也是承诺。”
曲长缨凝视着他清瘦的侧脸,千言万语在喉间翻滚,最终化作最朴素的相守。她伸手,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掌。
“好,那我陪着你。”她坚如磐石:“忱州,今夜,我便陪着你住在四海驿。你继续在书房小睡一会,我会守着你,守着使者。守着我们千辛万苦谈下来的每一寸的成果!”
她眼神灼灼,亦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陆忱州心头一震,反手将她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。他深深望进她坚定的眼眸,千言万语终化作一声叹息般的低语:
“好。”
*
陆忱州终是在四海驿的书房的软榻上沉沉睡去。连日积压的疲惫如潮水般淹没了他。
而看到他的眉角较之前舒展了许多,曲长缨的颤抖的、愤恨的心,才微微的跟着平静了些许。
曲长缨为他掖好被角,指尖轻柔地拂过他的脸颊。
她的陆忱州,从幼年结缘起,便用一生护着她,护着大曲的山河。可这片山河的主人,她血脉相连的至亲,却成了伤他最深、屡次置他于死地的他的劫难。直到如今,都还觉得深深的愧疚。可她没有可解之法。
曲长缨再次深陷进这痛苦之中,而不知是不是因为过分悲痛的缘故,一阵反胃再次涌上了喉头。
她再次急忙用帕子掩住。
是了,连日来的殚精竭虑、忧思惊惧,和悲痛伤神,让她近日来毫无食欲,这番下去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。她缓步走出书房,想到院中透一口气,让夜风的凉意驱散胸口的窒闷和刚才的心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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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遣退了欲跟随的雪莲,独自一人消解心口的苦闷。
四海驿的夜,静得只能听见巡夜卫士规律而轻缓的脚步声,以及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。静的就好像上午发生的那场激烈的、牵扯两国的命运的邦交条款之争,从未发生过。
然而,就在这片刻意维持的宁静中,她注意到不远处,靖国正使靖海澜璇所下榻的院落,窗棂上竟还清晰地透出温暖的烛光。
这么晚了,她还未安歇?
一股莫名的冲动,或者说是一种跨越了身份与国界的关切,促使曲长缨移步向前。
迟疑片刻后,曲长缨终是抬手,极轻地叩响了门扉。
“谁?”
“大曲的监国公主,曲长缨。”
门内似乎为曲长缨此刻的来访感到了诧异。出现了瞬息的安静。但是不一会,靖海澜璇开了房门。
“请进。”
曲长缨抬眼。只见靖海澜璇并未身着白日那身利落劲装,只穿了一袭靖国式样的宽松素袍,墨发披散,正端坐于灯下。她手中捧着的,并非什么机密文书,而是几日前大曲作为见面礼相赠的一套《山河志略》。书案一旁,还摊着一本她似乎正在批注的笔记。
靖海澜璇见到曲长缨,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:“殿下,如此深夜,可是有何要事吗?”她的目光扫过曲长缨略显苍白的脸色,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。“我看殿下,脸色似乎不太好……”
“并无要事。许是有些累了。”
曲长缨微微一笑,目光落在那些典籍上,“只是见正使房中烛火未熄,心下挂念,不想,正使竟还在勤读我朝典籍。”
靖海澜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眉眼柔和了几分。
“让殿下见笑了。贵国文化博大精深,尤其是这地理志略,山川形胜、风物人情,令人心驰神往。白日公务缠身,唯有夜深人静,方能细细品读,获益良多。”
“见正使如此好学,倒让长缨想起年少时,也曾彻夜埋首书卷,梦想着有朝一日,能亲眼见一见书中的四海升平,百姓安居。”
靖海澜璇静默片刻,再开口时,声音里少了几分使臣的疏离,多了几分真诚。
“不瞒殿下,澜璇亦然。读万卷书,方知天地广阔,亦知肩上责任之重。无论是大曲的悬天渠,还是靖国的万里海疆,所求的,不过是一个‘治’字,让生民得以休养,让文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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