碗的手悬在半空。

他看了看曹操，又瞥了眼旁边笑得像只狐狸的郭嘉，指尖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眼瞅着马钧还抱着那新做的简陋算盘，林阳忍不住笑道：

“子德兄，你这算盘打得，可比德衡手里那个响多了。”

他把茶碗放回石桌，往椅背上一靠。

“嘴上说是请我治病，实际上，是拿我这小院给相府筛人吧？”

曹操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，下意识摸了摸短须。

“澹之此言何意？”

“莫要装蒜？”

林阳白了他一眼。

“司马懿若真得了风痹，我一服药把他治好，丞相便白捡一个能干活的帮手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曹操脸上。

“若他是装病，那就更简单了。人接到我这里，吃喝拉撒都在人眼皮底下，早晚会露出马脚。到时候病是假的，欺瞒之罪却是真的。”

“治也不亏，不治也不亏。他总归要为丞相所用。”

曹操被当面揭穿，非但没有恼怒，反而拍腿大笑。

“哈哈哈！我便知道，此事哪里瞒的过澹之。”

他笑了一阵，伸手往前一摊。

“既然澹之看破了，那这人，你接是不接？”

“接啊。”

林阳答得干脆。

“送上门的疑难杂症，为什么不接？”

东汉末年的风痹究竟是什么病，他也正想亲眼看看。

万一那司马懿真的得了怪病呢？

一里一外，治病加举荐……

这事儿弄完，少不了躺平值。

至于对司马懿这个人，他同样有几分好奇。

一个把“能忍”二字刻进骨头里的人，到底是什么模样？

而且诸葛亮在自己这边，若是再来个司马懿……

嘿嘿嘿！

林阳差点笑出声。

一旁摆弄算盘的马钧停了手，结结巴巴道：“先……先生医术通神。那司……司马仲达若……若真有病，送……送过来，定……定能药到病除。”

“莫要吹捧，别把话说满。”林阳摆了摆手。

“等伯宁把人带来，我摸过脉再说。我倒要看看，他这腿是不是真没知觉。”

曹操见事情定下，心里也松了口气。

他抬头看了眼天色，午后的阳光已经斜斜落上院墙。

他端起茶碗润了润嗓子，顺势把话题引到别处。

“今日聚将议事时，堂上还收到一封急报。事关重大，吵得不可开交。”

林阳抓了把放在碟子中的蚕豆，丢进嘴里。

“袁绍又折腾了？还是哪个粮仓失火了？”

“都不是。”

郭嘉放下茶碗，笑道：“是江东。”

诸葛亮手里的炭笔顿了一下，抬头看了过来。

他客居荆州多年，对江南局势自然敏感。

曹操也不卖关子，当即把孙权来信的内容说了一遍。

“孙仲谋邀丞相共击荆襄，两面夹攻刘表。事成之后，江东只取江夏，襄阳、南阳尽归许都。”

曹操看向林阳和诸葛亮。

“这笔买卖，你们怎么看？”

院中静了片刻。

诸葛亮放下粗纸，抚平纸角。

“孟先生，这怕不是联手。”

他一语点破。

“此乃驱虎吞狼。”

郭嘉眼角抬了抬，稍微看了看林阳，然后默不作声。

“孔明何出此言？”曹操故意问道。

诸葛亮没有迟疑。

“刘表看似坐拥十万之众，实则内有蔡、蒯等大族掣肘，外有守将不和。他守成有余，进取不足。”

他伸手指向石桌一角。

“黄祖屯兵江夏，挡住江东水军西进的道路。孙权几次攻打不成，这才把主意打到了许都头上。”

诸葛亮抬起眼。

“所谓两面夹攻，不过是借曹丞相的兵威，逼刘表调黄祖回援襄阳。只要黄祖一走，江东便能白捡江夏。”

“至于丞相能不能拿下南阳，要死多少人，他根本不在乎。”

郭嘉笑着端起茶碗。

“孔明看得透。今日堂上，众位将军还嚷着要趁势拿下南阳，都被荀令君拦下了。”

“那是自然得拦。”

林阳拍掉手上的豆壳。

“官渡刚打完，许都粮草本就不宽裕。几十万大军张嘴等饭，这时候为了孙仲谋一句话，巴巴跑去南阳拼命，图什么？”

曹操点头，故意道：

“丞相也是这个意思。今日议完，打算先晾着孙权，不予理会。”

“不理？”

林阳瞪了他一眼。

“那不是亏大了？”

曹操装作一愣。

郭嘉顺势问道：“澹之觉得该如何？”

林阳起身拍了拍手。

“人家既然主动把把柄送到手里，不顺手薅一把羊毛，还是曹丞相吗？”

“子德兄，回去告诉丞相。这封信不但要回，还要回得热烈，回得深明大义。”

曹操和郭嘉对视一眼。

林阳继续说道：

“信里先写，丞相早已察觉刘表不臣，对江东大义灭亲之举十分赞赏。许都愿意出兵南下，与江东共襄盛举。”

曹操眉头立刻皱了起来。

刚要说话，林阳抬手把他堵了回去。

“别急，话还没完。答应出兵归答应出兵，出兵得有条件。”

他走回石桌前，双手按住桌面。

“许都刚经历官渡血战，粮草消耗殆尽。大军南下，不能空着肚子打仗。”

“江东既然如此有诚意，那就先借五十万斛军粮送来许都。”

林阳盯着曹操，慢悠悠道：

“粮草一到，丞相立刻发兵宛城，绝不食言。”

院中一静。

曹操看着林阳，慢慢眯起了眼。

郭嘉却实在忍不住，已经笑出了声。

“妙！”

曹操一掌拍在石桌上，茶碗都跟着跳了一下。

“如澹之所言，这封回信，必须写得热烈些！”

林阳重新坐回摇椅。

“那就赶紧回去写。别让孙仲谋等急了。”

曹操起身，脸上笑意越来越浓，但看了看日头，他挠挠头重新坐下。

“待稍后回去，便向丞相谏言，给江东回信。”

林阳见他脚步没动，知道他不是很急，慢悠悠又补了一句：

“对了，五十万斛可不是小数目。记得告诉丞相，千万别只写‘借粮’，要把归还期限、运粮路线和交割地点都写清楚。”

“省得孙仲谋到时候哭穷。”

郭嘉失笑：“澹之连这个都替丞相想好了？”

林阳靠着椅背，神色坦然的指了指诸葛亮面前的纸张。

上面还写着那两个字。

“做买卖嘛，账总要算清楚。”

曹操抚须大笑。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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