识如同千万根无形的丝线，从他眉心深处炸裂开来，向着那道最近的沙尘暴狂涌而去。

那不是温柔的试探，而是一场蛮横的入侵，他的意志如同一头饿极了的野兽，狠狠撕开了沙尘暴外围的气流屏障，将那些高速旋转的沙粒一把攥住。

他的身体猛地一震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撞击了一下，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半步，双脚在滚烫的沙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。

他的双手死死攥成拳头，指甲几乎嵌进掌心，全身的肌肉都在因为过度用力而颤抖。

他的神识正在和沙尘暴内部那股属于萨尔多的残余意志激烈搏杀，那是一股远比他的神识更加凝练、更加老辣的力量，像是一头经验丰富的猎手，在面对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幼兽的挑衅。

“给我——停下来！”

幻曜辰咬着牙，从齿缝中挤出这几个字。

他的声音在狂风的呼啸中几乎听不见，但他自己听到了，他听到了自己声音中的那股狠劲。

神识的对抗在肉眼不可见的层面上激烈进行着。

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识正在被那股力量一点点地绞碎、弹开，每一次冲击都像是一拳打在铁板上，震得他的大脑嗡嗡作响。

但他没有退缩。

他不再硬碰硬地去抢夺整片沙尘暴的控制权，而是将自己的神识分化成无数股极其细小的分支，如同水流渗入沙隙一般，悄无声息地钻进那些沙粒之间的空隙中。

他在寻找一个突破口，一个可以被撬动的支点。

或许是因为萨尔多的精力分散在其他三道沙尘暴上，或许是这片小世界本身就不完美。他找到了，在沙尘暴的核心偏下位置。

幻曜辰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全部的神识凝聚成一股，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钎，狠狠捅进了那个薄弱点。

他的身体随之猛地向前踏出一步，右脚重重跺在沙面上。

他伸出右手，五指张开，对着那道沙尘暴的方向，像是在虚空中抓住了什么东西，然后用尽全力向右侧猛地一扯！

“转！”

那道高达百丈的沙尘暴，在他的神识牵引下，竟然真的发生了偏移。

虽然只有极其微小的一点点角度变化，但在宏观尺度上，那意味着整道沙暴的行进方向正在被他强行掰动。

沙尘暴内部的沙粒发出剧烈的摩擦声，像是某种巨兽在痛苦地嘶吼，整道沙墙的表面开始出现不规则的扭曲和波动，仿佛有一条无形的巨龙正在它的内部翻搅。

幻曜辰的脸涨得通红，汗水刚一渗出就被狂风吹干。

他的手臂在微微发抖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他的身体正在承受着远超负荷的神识输出。

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像是被塞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引擎，每一个神经元都在尖叫着抗议。

但他没有松手。

他死死地攥着那股无形的力量，一寸一寸地，将那道沙尘暴的方向从朝向自己，掰向了左侧的另一道沙尘暴。

两道沙尘暴之间的距离正在急速缩短，他要让它们撞在一起。

“来啊！”他大吼出声，声音沙哑而高亢，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疯狂，“你不是要检验我吗？那就让你看看，老子凭什么坐那把椅子！”

他的神识再一次爆发，如同决堤的洪水，倾泻而出，将那道已经被他撬动的沙尘暴狠狠地推向了它的同伴。

两道接天连地的沙墙，在他疯狂的牵引下，终于在距离他不到百丈的位置，轰然相撞。

可幻曜辰预料中的相互抵消并没有发生，相反，那两道沙尘暴在碰撞的刹那，如同两团被挤压在一起的泥巴，开始疯狂地纠缠、融合、旋转。

它们没有彼此削弱，而是合并成了一个更加庞大的漩涡。

新的沙尘暴比之前任何一道都要恐怖，它的直径扩大了整整一倍，旋转的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，中心处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漏斗状空洞，如同一只从地底睁开的巨眼，冷漠地凝视着下方那个渺小的人类。

一股可怕的吸力从那漩涡中心爆发出来。

那不是普通的风的吸力，而是一种带着绞杀力量的空间撕扯感，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了幻曜辰的身体，要将他拖入那个漩涡的中心，然后碾碎成粉末。

地上的沙子开始大片大片地被卷入空中，形成一道道沙柱，如同无数条从地面伸出的触手，争先恐后地向着那个漩涡奔涌而去。

幻曜辰脸色骤变，他刚才用来控制沙尘暴的那些神识丝线，在那股新产生的狂暴吸力面前，如同被剪刀齐齐剪断一般，瞬间失去了联系。

那种感觉就像是原本紧紧攥在手里的缰绳突然断裂，他整个人失去了平衡，脚底在流动的沙面上猛地一滑，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。

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抓住什么，但周围什么都没有，只有无尽的沙子和那股越来越强的吸力。

“糟糕——！”

而在外界的大厅中，萨尔多正通过沙盘注视着这一幕。

他看到幻曜辰成功引导两道沙尘暴相撞时，眼中确实闪过一丝惊讶，这个人类小子的神识强度和操控精度，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期。

“考验，可没那么简单。”

那股吸力越来越强，幻曜辰的双脚已经在沙面上犁出了两道长长的沟痕，身体正不受控制地朝着那漩涡中心滑去。

他拼命地想稳住重心，但在流动的沙面上根本找不到任何着力点。

就在这时，一阵诡异的声音从沙尘暴的核心处传来。

那声音很难形容，它不像任何一种乐器或生物能发出的声响，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震颤，尖锐、绵长、带着某种穿透性的频率，像是一根烧红的针从耳膜扎入，一路刺进大脑的深处。

幻曜辰的神识在那魔音袭来的瞬间，如同被一盆冷水泼灭的烛火，噗地一下熄灭了。

他眼前一黑，紧接着而来的是一阵剧烈的头痛。

那痛感来得又快又猛，像是有人拿着一把钝凿子在他的颅骨内侧一下一下地敲击，每一下都震得他整个脑袋嗡嗡作响。

他下意识地用双手抱住头，发出了一声压抑的痛哼，膝盖一软，单膝跪倒在了沙地上。

他咬着牙，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念头。

按照他看过的小说里的套路，遇到这种精神攻击类的魔音，主角通常会选择封闭五感，切断听觉、视觉、嗅觉、味觉和触觉，以此来隔绝外界的干扰。

可他很快就放弃了这个想法。

他又不是什么小说主角，他也不会什么封闭五感的功法。

他只是一个神识比较强的普通学生，哪来的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技能？

但疼痛不会因为他自嘲就减轻半分。

那股魔音还在持续，如同跗骨之蛆般钻进他的脑海，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，眼前出现了重影，整个世界都在晃动。

（不行，必须想办法。）

他强忍着剧痛，将残存的神识调动起来，虽然大部分神识被魔音压制得无法施展，但并非完全消失，就像是被压在水下的浮球，虽然难以升起，但依然存在。

他没有试图去对抗那股魔音，而是改变了策略，将残存的神识如同蚕丝般一层一层地缠绕在自己身体周围，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。

用神识编织成一个茧，将他整个人与外界的一切信号隔离开来。

说来也怪，当那层神识茧彻底闭合的瞬间，那股魔音仿佛被一刀斩断了一般，骤然消失了。

头痛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，眼前的重影也恢复了正常。

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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