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慌了，他赶紧在桌子下面碰碰胡拐子。

胡拐子忍住笑：“彩姐，别吓着我朋友了。”

彩姐赶紧摇头：“大师别想这么多，我这人信佛，瞅着你心里舒坦。”

大和尚松了一口气，又拿起了筷子。

刚吃了一会儿，两人听到门口似乎有动静，胡拐子心里担心，又在下面踢了踢大和尚的脚。

大和尚一愣，没明白他的意思，低声问：“我还没吃饱呢，咋了？”

胡拐子无奈，只能笑着说：“彩姐，是不是来客人了，你听外面，啥动静？”

彩姐站起身，打开一扇门，胡拐子歪头一瞅，外面站着几个姑娘，都翘着脚、伸着头往屋里瞅。

胡拐子瞬间有些懵，窑子里的姑娘没见过男人？不可能啊。

他们俩人这长相，和三镖也没法比，不应该招姑娘喜欢。今天这打扮，也不像多有钱的大老板，咋回事儿？

想到这里，他用胳膊肘碰碰大和尚：“别吃了，不对劲。”

大和尚抬头一看，也觉得奇怪，低声问：“啥情况，瞅你呢，还是瞅我呢？”

“我这模样，人家也不可能瞅着我啊。”

大和尚一听，赶紧指了指自己的脑袋，大声说：“我是和尚，就是来吃个饭，马上就走。”

胡拐子乐了：“和尚，你真觉得这些姑娘能瞧得上你？”

“指不定她们把我当唐僧了呢。”

刚说完，彩姐把门打开，招呼几个姑娘进来，站成了一排。

胡拐子赶紧说：“彩姐，说好的只吃饭。”

彩姐点点头：“吃饭，你们吃着，她们这会儿太闲，就想站旁边瞅着，不吭声。”

胡拐子彻底不敢吃了，放下筷子，把这几个姑娘上下打量了一遍。

几个姑娘都是涂脂抹粉，打扮得花枝招展，笑意盈盈看着他和大和尚。

胡拐子点上一支烟，开口说：“哦，我明白了，强买强卖是吧？外面是不是还有几个拿刀拿棍的，我们要是不花钱，就出不去了？”

彩姐忙说：“胡老板误会了，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
“那你说明白，到底是啥意思啊？你们这么整，吓人，知道不？”

“唉，本来想着让你们吃饱喝足，把你们伺候舒坦了，再把事儿说出来——”

“不用，现在就说。”

彩姐点点头，看着大和尚，开口问：“人家都说，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，大师，这话对不？”

大和尚愣了一下：“没错啊。”

“那您愿不愿意救人一命？”

“出家人慈悲为怀，当然愿意。”

胡拐子一听，立刻伸手拦住：“等一下，和尚，先别答应。那个彩姐，各位姑娘，把话说清楚，怎么还要救人一命？这事儿，和我们有啥关系？”

彩姐站起身，走到胡拐子的身后，轻轻扶住他的肩膀，柔声柔语说：“胡老板，都说红颜薄命，我手底下有个可怜姑娘，她的事儿，放在戏台上十天十夜也演不完。我瞅着你也是有菩萨心肠的人，就救救这个姑娘吧。”

“你先说，我俩听听再决定。”

彩姐回到对面坐着，轻轻一招手，对几个姑娘说：“你们也别愣着了，伺候两位贵客吃饭啊。”

几个姑娘一听，立刻围上来，站在胡拐子和大和尚后面，又是夹菜又是倒酒，还有人轻轻揉肩。

彩姐说：“早年间我拉起这局子，那时候一共八个姐妹，就取名叫八珍坊了。一步步走到现在，旧人去，新人来，就是求个温饱。我也是苦命人出身，心肠软，眼窝子浅，见不得姑娘们遭罪，小杜鹃的命，还求两位搭救。”

说着，彩姐掏出手绢，开始擦眼泪。

胡拐子又拿起了筷子：“彩姐，你先别掉眼泪啊，小杜鹃又是谁，她咋了？”

“几年前，小杜鹃跟着他娘来到黑河，说是投奔亲戚。来了以后，没找到亲戚，钱花完了，她娘也病死了。她一个十四五的姑娘，无亲无故，一个人咋活啊？”

“你把人家骗过来了？”

彩姐赶紧摇头：“小杜鹃当时就住在对面的旅馆，被老板赶出来，就坐在对面哭。我眼窝子浅，瞅着这姑娘老可怜了，就招呼着把她娘埋了，当时我要给她几块大洋，让她回老家，她不愿意，说是老家没人了，非要跟着他娘走。”

大和尚说：“哎哟，那挺可怜的。”

“可不是嘛！我好说歹说拦下来，留她住下了。当时说好的，就是暂时给她个住处，不用干活，不用接客，以后我给她找个大户人家当丫鬟，过正经日子。”

“彩姐，好人啊！”

彩姐捂嘴一笑：“我也信佛，早晚都念经。”

“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，以后会有好报的。”

胡拐子有些急了：“先别夸了，抓紧说正事儿。”

彩姐点点头，接着说：“在我这里住了三个月，正好有个大户人家招丫鬟，我就把她送过去了。小杜鹃老实听话，干净利索，到哪儿不招人稀罕？没想到啊，还不到一年，出事儿了。”

“咋了？”

“那家的二少爷看上了小杜鹃，两人偷偷摸摸的，肚子都搞大了。”

胡拐子笑了：“不用说，人家长辈不同意。”

“可不是嘛，门不当户不对，别说正妻，当个小妾人家都不答应。”

“就是嘛，杜鹃姑娘在这里无亲无故，人家就算答应了，谈个婚事，还能来八珍坊找你？”

彩姐点点头：“胡老板明白就好。后来吧，小杜鹃被打了一顿，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保住，又回到了我这里。”

“就这么留下了？”

“对，留下了。最早的八个姐妹里，有个头牌就叫杜鹃，后来病死了。所以就叫她小杜鹃，也成了我们八珍坊的头牌。”

胡拐子摆摆手，让身后的姑娘别揉肩了，笑着说：“这就是命，能安稳过日子也行，咋就需要救命了？”

“要不说是孽缘呢！这事儿都过快两年了，那二少爷又找上门了。”

“快两年才找上门？这瘪犊子玩意儿，他想干啥？”

彩姐叹了口气：“二少爷说，他被家里人送到哈尔滨读书，还有人天天守着，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回来。他想把小杜鹃带走，俩人一起过江，到对岸过日子去。”

大和尚哼了一声：“这小兔崽子，早干嘛去了？我真想扇他两巴掌。”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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